Camus

The only way to deal with an unfree world is to become so absolutely free that your very existence is an act of rebellion.

—— Albert Camus

 

一六年夏

0

只有在故事和想象力的懷抱里,才真正有存活的空間和價值。

 

1

沒有說故事的力氣。

沒有關注無關者的好奇心。

 

2

有着蓝天白云的夏日,待在室内是一种折磨。望着落地玻璃隔绝开来的世界,恨不得跑到蒸腾的热气中去,晒个浑身黝黑,在草的绿天的蓝这么些个冷色中,龇着牙大笑。

 

3

上世纪六十年代是摇滚乐迷的黄金年代吧,经典作品按着年份跑动。

 

4

话都难说得完整了。倾诉的欲望消失了,因为不再渴望被外部世界所理解了。这么个立足点,恣意横生去读木心,反而成了。成了,一名莫名出现的读者,和一名横空出世的作者。作者本身当然不可能duang地一声出现,磨砺了多久,沉默或者被沉默了多久,当出现在这名读者面前的时候,已然是另外一番光景了。

我老是想象着,书中的世界,以及创作书中世界的作者的世界。有些自私,也有些浪漫,以为书中总归是浪漫的,可以是欢乐的浪漫,也可以是残酷的浪漫。但总归书本里的世界是浪漫,因为它不是真实的啊。创作出浪漫世界的人儿啊,总得也是浪漫的,就像一直很想读但没有勇气开卷的普鲁斯特,多浪漫啊。开卷的读者是残忍的,书中、背后的痛楚总归而只是虚幻的不存在,只顾看着别人游历和想象。这行为本身就是浪漫。

 

5

天热得,人都不冷静了。脑子里乱七八糟,做的事情也越发不靠谱。计划和平静,被蝉鸣吵得,跑去南半球冬眠了吧。

再遇山城

两年前,汽车驶进陈家坪,我们一行人才出车站就分道扬镳了。

在尴尬的饭点和夜宵点之间,地头蛇小田同学坚持要带我转转。我们约好在青旅碰头,放下行李,我们就开始跟着百度地图转过大街小巷。我依然记得,人潮涌动的解放碑,麻辣麻辣的“好又来”酸辣粉,甜兮兮的酒酿,罗汉寺、洪崖洞,亮着灯的大桥,江边的风,还有路过一家一家的火锅店。

那是我与重庆的第一次相逢,而现在我又站在了重庆的江北机场。

刚下机,行李转盘刚启动,我忍不住向两年前一道从安岳大足杀进重庆市区的小伙伴宣示:我又来了!当年豪言壮语,声称“重庆我肯定再来”,实则底气不足,“下一次”谁知道呢?可我又来了。上一次短暂地停留了一个晚上,第二天一大早就飞回上海。这次较为幸运,能待足足两天,工作之余,应该能抽空逛逛三峡博物馆。

瑛蔓回我微信了,说不要再跟我说话了。我的一张图,给她十万吨的重击——“我可是一年多都没有出门玩了!”

当年的老大——旅行的领路人、精神领袖,昂昂老师刚从山西回京不到两周,月底马上又要出发去希腊了。刷世遗、刷国宝,昂昂老师一年起码有7、8月都在外面跑。

“我们落后了几万条马路。”

“不,我们是落后了半个地球。”

也对,可这话让我哭笑不得:“下次我们也去山西好了。”

“下次?什么时候是下次?”瑛曼似乎要跳起来了,“不行!我们要憋个大招!”

“……您说。”

“我们去狮子国!”

 

婺源归来

在毫无准备、了解的情况之下,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,已经是很久没有发生过的事了。无知是特别可怕的一种状态,求知的欲望本质上是求生的本能。失去对陌生的恐惧、缺少对信息的渴望,大概也缺失了好好生存的能力。《时间回旋》里面的杰森可以为了寻在终极的答案,放弃存在的实体,转变成未知的能量和形式,是求道者。而不能认真走在路上的我们,不过是一群蝼蚁。

回来之后,偶尔之间,朋友问起出行的细节,问起交通,问起风景,问起的一切,我都懒得回答。这是不属于我的,不属于我的一次出行,感受到的都不是地方和风土,满脑子只不过是周遭的同行者。有导游领着,似乎不再需要花心思跟当地人打交道,也不需要花心思挑选店家,也不能随意地停留和行走。累了,应该要坐在青石板上,喝水,看风景。饿了,应该要在路边的小店,随意地买点小吃,边走边吃。腻烦了,应该要想象未看见的景色,为自己鼓把劲。

疼痛,果然如同贫穷,享受人生最大的障碍之一。物理痛楚总归会带来精神上的压力,总归会某程度上压弯人的精神脊梁。踢你一脚、抽你一耳光,痛吧?

river

wash

children

chicken

tree

old

對生活和周遭的感知能力降到了新低。低到了連簡單的一句話也懶得跟自己說。倒是遇到了陌生人,反而可以好好說上三兩句話。依然喜歡聽故事,聽別人的生活,然而自己卻過得極其無趣。

 

又是一年了。

 

14、15年,由於曾經明確言說過的疼痛,而變得害怕,害怕身體機能順時間而流逝,害怕物理上的傷害終於勝於精神創傷。在上海這個巨大的水泥鋼筋混泥土森林里,茫茫然毫無去處,每一個假日,窩在關上窗簾的房間裡面,吃外賣,看劇,可謂“自得其樂”。想著要出門,可是除了吃喝逛商場,腦子裡沒有浮現任何一個可以去的地點。

 

想要去一個有山山水水的地方生活,在失落或者無聊的時候能夠親近大自然的地方。

 

記一件事,從一位新認識的台南小朋友那裡聽來的:

“去年,我們騎著機車,在海邊一路騎過去。跨年的時候,一路飆上山泡溫泉去了。”

9/22

在某個奇異的時刻,忽然點開了許多沒有打理的站點。也是過了好久,上一次認真的更新,是膝蓋最為疼痛的時候。一年多過去了,痛楚離我稍稍遠了些。也只是稍稍遠了些。有時候,依舊會疼,疼起來不緊不慢,就是清晰地認識到膝蓋的存在。存在果然是本該不應該被意識到,被意識到了,總是意味著更多的問題和煩惱。

 

今天,我在思考何為“尊重”。也是一個相當的難題。因為今天的我意識到,對於某些個的人,是打從心底沒法認同。無法認同本也罷了,也不是多大的事兒。可是呢,不認同居然引起了某種程度的“無法尊重”,忍不住就惡言惡語了。說話的語氣大多時候都不好,也無法好。這也許也不是一個問題吧。

 

人與人的相處也是件奇事。說來不能相互信任也都罷了,要是連基本的尊重都缺失了。我想,還是我自身的問題吧。像個小孩子似的,在某些個問題的面前,容不得些許的偏差。

 

我還是太嫩了。

蘇州河

 

 

Film. Summer 2013 @Shanghai

Film. Summer 2013 @Shanghai

轉:林白《過程》

去年說過兒時七夕的故事,今年轉詩一首。以此紀念一年來由詩歌而起的一段經歷。
祝大家安好。

 

過程

林白

一月你還沒有出現
二月你睡在隔壁
三月下起了大雨
四月裡遍地薔薇
五月我們對面坐著
猶如夢中
就這樣六月到了
七月,悲喜交加
麥浪翻滾連同草地 直到天涯
八月就是八月
八月我守口如瓶
八月裡我是瓶中的水 你是青天的雲
九月和十月 是兩隻眼睛
裝滿了大海 你在海上 我在海下
十一月尚未到來 透過它的窗口
我望見了十二月
十二月大雪彌漫

我遇到过一位相当健谈的出租车司机。从中山北路到虹桥火车站,我已经知道了他有一个儿子,T大研究生毕业,在某研究所工作,妻子学历相当,已育有一子。司机大叔对生活可谓是相当满意,就是亲家经常跟他们抢着带小孙子。“唉!”他叹了口气。
他又很好奇,我从哪儿来、又是要上哪儿去。广东人,要去南京。可惜不是去婆婆家,不过是去看看当年的同学,顺便游玩一番。
“哦?你南大的?”他有些吃惊,“我有个老工友的儿子也是南大的。”
南大校友遍天下,何奇之有。
“他好像是中文系的。你也是中文系的?毕业以后去了北京当老师啦,房子也买了,买了好像也没有多久。前阵子,听说突然就死在讲台上了。”
我倒是大吃了一惊。
“小孩才多大,人就没了!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们。”
“那,他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不记得了,姓张,叫什么我倒是一直没有注意。你也是中文系的?”
“叫张晖吗?日军,晖?”
“不记得了。你认识啊?”
“不认识,只是他还蛮有名的,这个事情也挺多人讲的。”我看了看百度百科,张晖也确实是上海人,“是崇明岛的吗?”
“对!是崇明的就就肯定是了!以前我跟他父亲一起在农村里面干活。就是崇明的!”

猴年馬月

1
猴年馬月。
這話是我那個重慶朋友說的。

五月,我路過山城,停一晚,第二天中午飛回上海。我跟他說起這事,本以為有空能夠一起吃個晚飯,可大足出市區一路都堵,到陈家坪已經過了七點。這個時候出門見面,卡在了晚飯和宵夜之間,略尷尬。想說,這次就算了。
我說呢,四川重慶肯定會再來,來日方長。
他回道,誰知道,下次是猴年馬月。
猴年馬月。
我心一慌。
猴年馬月,天命不可測。
見面,說話。一問,原來六月他就要去楓葉國了。

2
三月,我大病了一場。高燒三十九度幾,折磨了我三天。恰好,小然來滬出差。再是有氣無力,帶著滿臉病容,我也跑出門。

見到小然實在是高興。認識了太久,不算上認識但沒有說過話的日子,也足足六個年頭了。四年前,他剛從法國回莞,趕在他赴任羊城之前,我們第一次見面。大四那年,我來華師面試,正好他在浦東出差,那天也正好是他生日,但各有各忙,也沒見上面。相隔四年,在上海,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。
“你幹嘛一臉嚴肅。”
“我頭痛,”頭真的很痛,大家又說了這麼多的話,又是四年的空白,各自的生活全然陌生,卻又是像從來就如此,話接著話,“我腦子轉不過來了。”

3
跟小田的第一次見面,沒有記錯的話是在航空烈士紀念園外面。
我什麼都不知道,借了一輛單車,就跟著车协浩浩蕩蕩出發了。目的地是南山湖。那次認識的人,有一些後來成了好朋友,有一些認識了就沒有再見面。
仙林到鼓樓,路過烈士紀念園,我想起了一個書本上看來的小故事。這個地方在我”南京必到之處”上,我就停下來了。小田跟在我後面,來不及剎車,撞了上來。前輪撞後輪,幸而速度不快,平安無事。他嘮叨了我一兩句,而後又上車走了。
是了,小田正是我那個重慶友人。

畢業之後,他是去了西藏。我知道他去了西藏,我也知道後來他去了武漢,再後來他回了重慶,馬上他要去楓葉國。
我說呢,怎麼我就覺得其實你哪裡都沒有去,就是畢業了悄無聲息地回了家考試申學校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我忘了他回了句什麼了。

4
老師跟我說,三兩個月能見上一面的已是相當難得。我卻是過了許久,才慢慢明白這話。此時,唯有想到梁實秋那句:“你走,我不送你。你来,无论多大的风雨,我要去接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