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法閱讀之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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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家之時,膝蓋的痛未因”宅”而消退,更有越演越烈之勢,唯有求醫問藥一途。

流程是我所熟知的。人生中第二次MRI(磁力共振)(我才廿五歲)。結果未如之前一次理想,半月板勞損啥的。左膝略嚴重一些,報告上說與”XX囊”什麼的接觸。半月板是膝中一軟骨,既已”勞損”,就不可復原。略有心理準備,雖也是怕與擔心,卻無驚訝。中年醫生滿不在乎:”好是好不了的,以後妳自己小心。”這話我心底是清楚明白的,但別人(尤其是醫生)說來甚是刺耳。

所以,我討厭這個中年醫生。

他開藥,我吃藥。(西藥)

第二天,我又跑(林太載我)去醫院,排了個長隊,看了一位退休老中醫。說是”老中醫”,有些怪,但請看客們放心,畢竟是在正規大醫院遵從正規途徑就醫。這位老醫生開的是中成藥,同時讓我到旁邊治療室敷醫院自家每天新鮮熬製的膏藥。每晚在家中換藥之前,還得前用熱水沖泡一種叫”洗骨劑”的藥粉洗患處。

(不好意思,由於家中淵源,對中醫是相當不排斥的。請勿非議。文中沒有交代,但事實上,我是將一星期份的西藥吃完了,才改吃老醫生開的中藥的。)

我的膝蓋好了嗎?

沒呢。長時間走路會痛,有時候坐著會痛,躺著會痛,被空調的冷風直吹也會隱隱作痛。但也確實在好轉,疼痛在減輕,疼痛的時間也變短了,我也慢慢不再責怪自己了。

我不太愛惜自己的身體。我終於察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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懊悔是種很神奇的感覺。我被淹沒,又未能窒息而亡。每天想著”要是當初”,膝蓋裹得像戴著刺眼的護膝(我與俺妹戲稱之為”排球”),躺在床上,聽美劇裡面的人說話。好煩。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鼓起勇氣,因為做任何事情之前都需要雙腳沾地。移動雙腳,意味著必須感覺雙膝(正常健康的人是不會特別感覺到身體任何一個部分的存在的)。這可不是什麼美妙的感覺,有且僅有疼痛。這種疼痛不是刺骨的,更像是酸軟,仿佛是登山的後遺症,只是不那麼強烈。強烈意味著異樣和消退;平和的痛楚則宣示著主權。

林太幾乎一天三餐地問:”好些了嗎?”或者”還痛嗎?”每次復診(其實就是去買新的膏藥如此這般),外婆會來電問醫生的說法。阿姨連藥酒也送來了(鹿茸大補酒,這樣真的好麽……)。聚餐時,一向寡言地外公也問起”進展”。

我可如何是好?只覺得壓力好大。又不能真實地回答些什麼。

我就接受吧。

隔三差五,早起排隊掛號,排隊看診。在老人家群中,突兀存在著。看病的”潛規則”了然於心了,包括如何正確排隊掛號到如何避免人群的譴怒。我甚至知道了好幾個病人的病因、症狀和脾氣好與壞。

在醫生面前,我們必須公開而又誠實地談論自己,而後承認:”我是病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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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病人?

是的吧。八九月給醫院貢獻了這麼多時間金錢和睡眠。可我不想說:”啊,對的,我膝蓋不好了。”我跟辦公室的某人說過這事(是的,我又滾回去了。我的自尊呢?)。人家第一反應就是:”你又沒有很老,怎麼會得這病呢?”怪不得我不願意說。

可我想廣而告之。

一是因為我無法親口逐個解釋,為何我似乎不一樣了,暴走成了永遠的過去。二是跟大家提個醒,疼痛確實是身體發出的警告,別以為忍忍就過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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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經以為某程度上我習慣了沈默。從未曾想過,也許是沈默找上了我。並非在說,大家熱議的那個麻煩(抑鬱)找上了我,但現代人,誰敢說自己百分百健康,身體上和精神上。

我勉強自己翻開書本。

《銀河系漫遊者指南》系列的後三本和《靈山》。

前者,我勉強翻完了。書中奇怪的邏輯,以前是可愛和幽默,現在成了臃腫囉唆。後者,開頭就抓住了我的心,語言美又流暢,可是我讀不下去。翻開書就煩躁。可我也勉強自己讀了百來頁。極想知道後來兩條線的發展和糾纏,可我無法集中精神盯著文字看。

《大唐李白》第二部也買來了,等了大半年(堅持買台版,因為第一部買了台版),連翻開扉頁寫上購買信息的力氣都沒有。

更別提寫字更新博客。滿肚子的話,無法說。

甚至,連待在我房裡的妹妹也慘遭嫌棄。我總是想方設法打發她走,而後一個人靜悄悄失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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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,我有麻煩了。

幸好,我一直知道,如何處理這種煩惱。

一般來說,我會選擇閱讀。閱讀怡人怡情。

不能開卷有益,我也有解決之道——動手做些什麼,從”動腦”轉移到”動手”。沒有比這更有效的方法了。

我非手作達人,可接觸過好多DIY。編織圍巾,勾織袋子,雕刻橡皮章,自製筆記本,縫製書衣⋯⋯這可能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:將無法消解的煩惱轉化成學習的動力。只可惜此處的”學習”不是學校的”學習”(學校的”學習”有時也是煩惱的來源),是學習一項新的技能。技能的習得要求全神貫注,全神貫注就顧不得之前所煩惱之事,全神貫注而後親自動手嘗試和體驗,而後往往有所得。動手製作,必有所獲。另一個幸好是,我從來不嫌棄自己做出來的東西。新手所作不完美又有何奇怪,再平常不過。

專注,動手,收穫,喜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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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明白為何暑假我如此熱衷烘培了。

敬请热爱生命

电影里面有一扇大大的窗户,玻璃犹如不存在,外面的高楼,俯视着街上车辆行人。我的心就飞了出去,飞到了没有去过的不知名城市。
我也的确不太爱自己,没有在一个肉体的层面爱自己。这话说得太怪。但是想想,我不愿意在物质甚至精神上委屈自己,然而,肉体上,身体承受着比我以为多的苦。身体的自我调节的有限,我现在是明白了。不能求强自己去做许多以为多些忍耐就能完成的任务。现实生活可不是Mission Impossible。
或许从现在开始,我能活得更热爱生命。

我回上海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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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乎又做了奇怪的事情呢。

对自己的想法的变化由衷感到高兴,只是害怕自己没有践行的勇气和毅力。社会中的人都身不由己。今儿听到的一番话,我特别想写在这里,特别地觉得:”噢!的确如此!”

如果一个人只有一份工作,而这个工作就是所有资金的来源,那么这个人失去这个工作之后就会特别的害怕和彷徨。因为生活的来源没有了。同理,他平常会为了这个工作而担惊受怕,老板的心情就是自己的晴雨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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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老想着学习干什么呢?还不如想想挣钱的事!”
“学习容易,挣钱难啊。”
“挣钱容易,学习才难呢!”

人性本惡

我得承認,我可是從不將人往好處想的。包括我自己。

轉:林白《過程》

去年說過兒時七夕的故事,今年轉詩一首。以此紀念一年來由詩歌而起的一段經歷。
祝大家安好。

 

過程

林白

一月你還沒有出現
二月你睡在隔壁
三月下起了大雨
四月裡遍地薔薇
五月我們對面坐著
猶如夢中
就這樣六月到了
七月,悲喜交加
麥浪翻滾連同草地 直到天涯
八月就是八月
八月我守口如瓶
八月裡我是瓶中的水 你是青天的雲
九月和十月 是兩隻眼睛
裝滿了大海 你在海上 我在海下
十一月尚未到來 透過它的窗口
我望見了十二月
十二月大雪彌漫

我遇到过一位相当健谈的出租车司机。从中山北路到虹桥火车站,我已经知道了他有一个儿子,T大研究生毕业,在某研究所工作,妻子学历相当,已育有一子。司机大叔对生活可谓是相当满意,就是亲家经常跟他们抢着带小孙子。”唉!”他叹了口气。
他又很好奇,我从哪儿来、又是要上哪儿去。广东人,要去南京。可惜不是去婆婆家,不过是去看看当年的同学,顺便游玩一番。
“哦?你南大的?”他有些吃惊,”我有个老工友的儿子也是南大的。”
南大校友遍天下,何奇之有。
“他好像是中文系的。你也是中文系的?毕业以后去了北京当老师啦,房子也买了,买了好像也没有多久。前阵子,听说突然就死在讲台上了。”
我倒是大吃了一惊。
“小孩才多大,人就没了!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们。”
“那,他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不记得了,姓张,叫什么我倒是一直没有注意。你也是中文系的?”
“叫张晖吗?日军,晖?”
“不记得了。你认识啊?”
“不认识,只是他还蛮有名的,这个事情也挺多人讲的。”我看了看百度百科,张晖也确实是上海人,”是崇明岛的吗?”
“对!是崇明的就就肯定是了!以前我跟他父亲一起在农村里面干活。就是崇明的!”

猴年馬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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猴年馬月。
這話是我那個重慶朋友說的。

五月,我路過山城,停一晚,第二天中午飛回上海。我跟他說起這事,本以為有空能夠一起吃個晚飯,可大足出市區一路都堵,到陈家坪已經過了七點。這個時候出門見面,卡在了晚飯和宵夜之間,略尷尬。想說,這次就算了。
我說呢,四川重慶肯定會再來,來日方長。
他回道,誰知道,下次是猴年馬月。
猴年馬月。
我心一慌。
猴年馬月,天命不可測。
見面,說話。一問,原來六月他就要去楓葉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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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,我大病了一場。高燒三十九度幾,折磨了我三天。恰好,小然來滬出差。再是有氣無力,帶著滿臉病容,我也跑出門。

見到小然實在是高興。認識了太久,不算上認識但沒有說過話的日子,也足足六個年頭了。四年前,他剛從法國回莞,趕在他赴任羊城之前,我們第一次見面。大四那年,我來華師面試,正好他在浦東出差,那天也正好是他生日,但各有各忙,也沒見上面。相隔四年,在上海,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。
“你幹嘛一臉嚴肅。”
“我頭痛,”頭真的很痛,大家又說了這麼多的話,又是四年的空白,各自的生活全然陌生,卻又是像從來就如此,話接著話,”我腦子轉不過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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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小田的第一次見面,沒有記錯的話是在航空烈士紀念園外面。
我什麼都不知道,借了一輛單車,就跟著车协浩浩蕩蕩出發了。目的地是南山湖。那次認識的人,有一些後來成了好朋友,有一些認識了就沒有再見面。
仙林到鼓樓,路過烈士紀念園,我想起了一個書本上看來的小故事。這個地方在我”南京必到之處”上,我就停下來了。小田跟在我後面,來不及剎車,撞了上來。前輪撞後輪,幸而速度不快,平安無事。他嘮叨了我一兩句,而後又上車走了。
是了,小田正是我那個重慶友人。

畢業之後,他是去了西藏。我知道他去了西藏,我也知道後來他去了武漢,再後來他回了重慶,馬上他要去楓葉國。
我說呢,怎麼我就覺得其實你哪裡都沒有去,就是畢業了悄無聲息地回了家考試申學校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我忘了他回了句什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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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師跟我說,三兩個月能見上一面的已是相當難得。我卻是過了許久,才慢慢明白這話。此時,唯有想到梁實秋那句:”你走,我不送你。你来,无论多大的风雨,我要去接你。”

“不如我哋重新来过啊”

这个地方,我来了九个月。办公室里面正式员工只有十二个。年纪稍长的,除了新来行政部的一名同事,就是单位的出纳和财务了。平常,我们都喊她们“姐”。她们要是说起我,总是说“那个小姑娘”,正如她们谈及其他的实习生,都只不过是“小姑娘”。四月尾,难得我们这么个单位也来了个男实习生。姐姐们马上就亲切地叫着他的小名了。

受人欢迎是种与生俱来的本领。这个功能,我是没有的。小时候,我为此常常感到自卑。为什么其他的同学都簇拥着,看着特别开心。彼此开着玩笑,闹腾着。我试过加入,不成功。虽然是班长,但一直被排挤。三年级的时候,我有一个皮肤黝黑头发自然卷的同桌。我成绩比她好,脾气比她坏,但老师更喜欢我,因为我成绩好。她有时候放学会飞奔着冲出教室下楼跑过操场,在接送的家长群堆里四处张望,找到我妈妈打我小报告。有一次,课后自由活动,大家都在教室里爱干嘛干嘛。我们的四人小组在玩“井字过三关”。一开始,我没有参与,但是听到她们玩得这么开心,我说:“让我也加入吧。”同桌和她前面的那个男生显然不愿意,可又不好当面拒绝。他们就“吩咐”另一个男同学,说:“你来吧。”这个男同学当时是班上的差生,考试经常不及格,做事也总是慢大家半拍。他挠挠头,就在纸上画了个井字。他先开始,在井字的正中画了个叉。我输了。这时候,同桌给他使了个眼色并说道:“你识做噶啦。”(意为“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吧”)那个平常略有些迟钝的同学,看着她,过了好几秒,恍然大悟:“哦!”后面的几局,明明本应是平局,他都故意假装没看到那两个连在一起的圈;有两次他犹豫了,同桌在旁就喊“你识做噶啦”,另外那个同学也马上接到“你识做噶啦”。同学就哈哈大笑,在毫无关系的边边角角画上一个叉。我很想跟他们耗到放学,不让我玩,我也不想让他们玩;我也很想发狠用力大扯同桌那头乱糟糟的发。但我都没有,我就只是冷冷说了一句:“我不玩了。”他们就乐了。

后来,当我大学毕业了,也读研究生了,某一天我又想起了这件事。一个小女孩的用心到底有多险恶,我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打了个冷颤。

那时候,还有一个女同学。表面上,我们还算是朋友。她生日的时候,我给她送了她喜欢的歌手的新CD(那个年代都是盗版)。后来,别的同学告诉我,她掰碎了往地上扔还直踩个不停。

这些小学同学我都再也没有见过。

直到了今天,我还是学不会小学三年级生就懂的这套。也许,我最大的优点同时也是我最大的缺点就是:真实。我不假装,不会假装,不想假装。由此而来的伤害,我都甘于承受。

2014.6.18 傍晚

随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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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次需要重新认真面对自己/生活的时候,都以为无比艰难。遇到挫折和不想面对的事情之时,也只会像鸵鸟一般将自己藏起来,起码是将自己的情绪和想法藏起来,生怕别人发觉再加以安慰或者嘲弄。是不是我的内心还不够强大,抑或生活技能也有所欠缺呢?正正相反,我是对自己有过于足够的信心,以至于未能达到预设的期望,就唯有失望失落。
我试图以自己所熟知的方式带自己走出目前所在的迷雾。失落倒不是在于事情实现与否,也不是实践得好与坏。这些非黑即白问题皆不重要。在乎或者说重要的是,在这之后的发展。一环扣一环,人都是在害怕当前这一步棋会否是关乎最后成败的一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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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是什么处理危机和解决问题的高手,EQ实在是低。前阵子,某个网络心灵鸡汤又说,EQ低有一个标识——过于敏感。
敏感在我们这么些个文科生/世人眼里的文艺小青年眼中从来不是件坏事。相反,一颗敏感的心正正意味着善于观察的眼和善于聆听的耳。一切都是从这些个感官来的呢,难道不是?是的,可是在社会和职场之中,观察和聆听之后应该是大而化之和八面玲珑。
学会这些东西对我来说,真的是很困难。但当我明白之后,却又走不出来了。
人与人之间只存在价值,如此这般的交往又有何意义?对每个人都只能笑笑而后点点头,永远只说无关痛痒的话开无关紧要的玩笑又有何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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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我的教与养中,诚实和真诚都不是关键环节。可偏偏,我就偏偏死死牢牢记住了:人要活得真实。
这也许是从书本来的,但书本没有告诉我现实中的真实是需要付出代价的。真、善、美发展到了今天,唯有”美”还能勉强在人前算作一回事。这个”美”也不是古人所言的品德,只剩下躯壳呈现的诱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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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很久没有更新,话倒是越说越没法往长里说。尽是些断断续续的小念头,也无多大意义。絮絮念念,絮絮念念,自己的心也变得无法正视。讨厌毫无依据、毫无语境的话。

随3

反射弧长到了天边,发散开去,绕过月球,又飘到了哪儿,才又转回来。
我的朋友,性情果真冷淡的我,才终于发现,此刻的路走得真有些远,回头的路不知何时可见。
四年又四年,麦当劳又在送玻璃杯,那年的我怎么想得到我会在此处做着这样的事情。所有的人都从卑微的自己开始,从一个栖息的屋檐走向无尽的世界。